一次关于互联网传播上非理性暴力的真实体验

Pretty_Violence_by_Aerin_Kayne
发表于 2011年5月28日 星期六 | 10 条评论 | 434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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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有一条“爆炸”性新闻，说江西抚州三处政府机关大楼被人用炸弹袭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反映出的是刚刚被奥巴马干掉的本·拉登，不过后来得知这是当地一个被拆迁补偿问题折腾了九年的绝望农民对抗国家机器发出的最后一吼。于是我脑海中的印象立即从本拉登变成了杨佳，3年前他为了一个“说法”，持刀杀进了上海闸北公安分局。

这两人之所以有联系，恐怕是因为他们最终都选择了一条暴力泄愤的不归路。但是很显然，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钱明奇甚至在5月9日凌晨的微博上说“当初我没有向唐福珍．汪家正等人舍身保家抗腐那样做，现在更不想做第二个钱云会和徐武，我很想向董存瑞学习”这种现在看来充满了暗示的话语。我们或许可以将这种暴力称作理性暴力。当然这不是今天这篇文章的关注点，只是为了引出所谓的“非理性暴力”而已。简而言之，互联网上的非理性暴力，通俗地用两个字大概描述一下，就是“喷子”。

“喷子”的普遍特征

互联网中文圈出现所谓“喷子”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以说各个领域的讨论帖中都能看到这番人群的存在。他们的主要特征有：

  • 频繁爆粗口：基本上出口成脏
  • 断章取义，无限放大：往往仅抓住某一点，疯狂挑起争端
  • 优越党：自我感觉良好，占据“制高点”

可以说，国内的互联网，水军、五毛、喷子，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次真实的体验

上学期，我写了一些自动脚本，定时将学校小百合BBS上的十大帖子内容抓取下来，转发到各个社交网络。这项服务在人人网、新浪微博上还算比较受欢迎。当初我就想，如果仅仅依靠现有的社交网络，感觉似乎太居无定所了，也不利于今后的扩展，于是就有了一个名叫“智汇南大”（http://njulily.com）的网站。这其实是用Wordpress搭建的一个站点，脚本通过XML-RPC将更新的内容同步发到该网站上。后来，同步抓取的内容不光包括百合十大，还有学校教务处的通知等，各个社团、学生会这样的组织也可以通过它发布自己的活动信息，由这样的自动脚本同步推送到各大社交网站。

可以说，人人网等社交网络更适合这些内容的生存，以至于主站上的文章存档并没有多少人来点击。不过由于自己写的脚本能够输出百合十大的全文，而BBS提供的RSS只有标题，所以我就在Google Reader订阅了智汇南大，方便自己阅读十大的帖子。同时，我又使用了Reader2Twitter服务，能将我在阅读器里分享的文章同步到Twitter中去。

本来这一切都和所谓“互联网非理性暴力”毫无关系，直到有一天，可怜的方校长在武汉大学被人扔了鞋子（BBC报道）。后来，在小百合BBS上出现了一篇题为《北郵學生：武汉大学不是传说中的沦落了，而是真的淪落》的帖子（现原帖已被删除）。这篇文章是否真的出自北邮学生不得而知（当时似乎有人说是某北邮学生在人人网上发的日志，现已不可考），不过显然引起了非常大的讨论，在5月19日晚登上十大，随即我在Google Reader中看到这篇文章，进行了分享，然后这条信息被同步到了Twitter上。

经过@krafttuc同学的转发后，这条推被@shizhao转发，他注意到了网站上的一个细节，说道“评论已关闭”。

我和@krafttuc同学在Twitter上不过几百个关注者，而@shizhao则拥有上万的关注者，可以说他是Twitter上的意见领袖之一。经过他的推广，这篇文章和这条链接开始被大量转载，并且出现到国内的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抽屉网等。根据Google Analytics的统计，njulily.com上的那篇文章被点击近4000次。有意思的是，从网页点击详情中可以看到，“评论已关闭”旁边的“留下回复”链接竟然被点击了近200次，也就是说，有许多人看到左边的大字后还不甘心，仍然想尝试进行回复。

这些人发现文章不可回复，便出离愤怒了，有两个人来到了njulily.com的关于页面上，留下了两条评论。以下截图中已经将粗口词汇模糊处理，本图片分级为PG13。

我算是见识到了信息传播中出现的非理性暴力了，不过还好只有两个“喷子”现身。

为什么评论已关闭？

我之前已经说道，那个网站纯粹是为脚本抓取的文章做存档的，因为小百合BBS自有它讨论的地方，为了不让讨论过于分散，我就把抓取来的十大帖子在向Wordpress发布时关闭了评论，并且在文章顶部右侧附上了BBS上原帖的地址。可是就是有人看不到，只管盯着那“评论已关闭”。我相信@shizhao并不是有意为之，应该是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他一万多的关注者的群体力量瞬间把这桩小事放大了。许多东西经过了一次传播，二次传播，多次传播后，往往会跟原始情形相差甚远，想想“拷贝不走样”的游戏便知。到后来，人们的关注点便转移到了“评论已关闭”上，而不是文章本身，事件本身了。

在互联网上，骂人的成本几乎为零，爆粗口的成本同样也是零，但是这不能作为获取消息不经查证就随意泄愤的理由。当然，还是有不少人了解了njulily.com那个网站的特殊性，并发了证伪的推，但是证伪的力量永远比不上前者。

何处泄愤

在中国，“评论已关闭”是一个代表着新闻审查和管制的词汇，往往会激发出人们心中的怒火。而人们看到它时，总会有理由愤怒：是不是“有关部门”下了禁令？是不是网站自我审查当缩头乌龟？到头来，人们就会把“评论已关闭”和它们划等号，而不会去想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无法评论，就无法泄愤，于是各种“喷子”会将自己的无名之火喷向各处。情节轻一点的，会在网站其他可以评论的地方发言，情节重一点的，仿佛看到什么都不顺眼，都会爆一番粗口。话说回来，这种非理性的暴力，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是因为本来可以让人就事论事地发泄的地方被强行关闭，压抑着人们的心理，才产生的吗？

于是再回到文章开头，钱明奇和杨佳并不是头脑发热才去施暴的，这中间几年的功夫，若不是那些能“给说法”的部门推诿责任，不愿态度好一点地解决问题，如此压抑着他们的心理，这样的暴力惨案还会发生吗？

几千年前大禹就知道治理洪水宜疏不宜堵，面对如今，无论是互联网上的洪水，还是现实生活中的猛兽，恐怕总有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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